两家仇怨深积,势不两立。只是多玉娇尚在怀中,武凤楼神色仍旧沉静,向马上的多尔衮微微一礼,缓声道:“武凤楼在此,向王爷问安。”
多尔衮勒住马缰,目光在多玉娇脸上一掠,又落到武凤楼身上。他唇边浮起一丝难测笑意,语声反而温和:“孤有一请,不知武掌门肯否成全?”
武凤楼抬眼看他,声音不急不缓:“王爷既有所命,不妨明言。”
多尔衮翻身下马,靴底落地无声。他整了整衣袖,神色竟似十分郑重,缓缓说道:“孤愿以诚相待,请武掌门留在辽东,入我王府为婿。”
武凤楼目光微凝,并未露出惊色,只淡淡问道:“王爷此请,可还有附带之约?”
多尔衮抬手向曹玉与秦杰一指,语调从容,却字字带锋:“有。令徒与令徒侄也须一并留在辽东。孤自会从诸郡主中择才貌相称者,分别许配,决不辱没他们。”
武凤楼垂眸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多玉娇,又转向多尔衮,缓声道:“除此之外,再无别约?”
多尔衮双目微眯,答得干脆:“无。”
武凤楼神色仍旧平和,道:“王爷既有条件,武某也有一条。”
多尔衮微微抬眉,似笑非笑地道:“请讲。”
山风吹动武凤楼衣襟,五凤朝阳刀在他身侧沉沉藏光。他语气平淡,却不容移易:“若真入辽东王府为婿,成礼之后,我等即各携妻眷返回关内。”
多尔衮仰面一笑,笑声未散,眼底已生寒意。他望着武凤楼,慢慢说道:“武掌门以为,孤会允这一条么?”
武凤楼淡然道:“不会。”
多尔衮笑意一敛,声音低了下去:“既知孤不会允,又何必开此口,多此一举?”
武凤楼抬眼与他相对,语声仍然清正:“王爷先以难从之请相逼,武某不过以牙还牙。”
多尔衮面色微寒,却强自压住怒意。他目光掠过小菊子,又落到武凤楼怀中的多玉娇身上,缓缓说道:“若武掌门肯将舍妹与小菊子留下,孤可亲自下令,礼送你们三人出境,绝不追杀。”
武凤楼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方才与多尔衮周旋,只为多玉娇多缓一口气。她被囚多日,元气已损,若即刻动手,须边战边退,稍有震荡便难承受。此刻话已至尽处,再无可拖。
一声清越刀鸣忽然划破山下冷风。五凤朝阳刀出鞘,红紫两道光华交映,似朝霞乍裂,又似寒虹横空。武凤楼抱紧多玉娇,刀锋直指多尔衮,第一刀便取中军主帅。
多尔衮久经战阵,见过无数凶险,然武凤楼这一刀气势内敛而锋芒无尽,他也不敢轻试。腰刀反手出鞘,他一面急退,一面沉声喝令亲卫护驾。身旁诸骑顿时抢上,刀枪交错,护住他身前。
曹玉冷焰断魂刀一横,已迎向马乾科。马乾科是多尔衮身旁最难测之人,身法诡异,出手狠辣。曹玉不容他分身相助多尔衮,一上来便施展冷焰刀谱中最快的路数,刀光贴身而走,逼得马乾科不得不回手应战。
秦杰却不争先。他眼明手快,抢在南宫赤有所动作之前,已将乌云喷火筒取在手中,筒口正对火灵官胸前。南宫赤生平专使火器,最知这类器物凶险,乍见那乌黑筒身,面色骤变,失声道:“乌云喷火筒!”
这一声惊呼才出,多尔衮一方阵脚立时微乱。龙隐二丑旧日所用的乌云喷火筒,喷出烈焰浓烟,方圆两丈之内皆可伤人。黑衣八铁卫虽素来悍不畏死,此刻也不由自主向后退了数步。
武凤楼抓住这须臾空隙,抱紧多玉娇,以五凤朝阳刀横在身前断后,向曹玉、小菊子与秦杰递了一个眼色,命他们先撤。
小菊子本不愿离开。这样一场恶斗,正合她性情,可她再不甘,也不敢违背武凤楼之意。她身形一滑,像一缕轻烟从神行无影步青田身侧掠过。掠过之际,手中长剑轻轻一展,剑尖恰到好处地切入一名黑衣铁卫软肋。那铁卫身形一震,尚未倒下,她已绕到另一人背后,一招巧女穿珠,寒芒从肩后灵台透入。她这才回眸一笑,似仍未尽兴,却足尖一点,以急云逐月之势退出战圈。
秦杰退得最迟,也最叫人忌惮。他左手端着梅花追魂针,右手紧握乌云喷火筒,眼光一面盯住南宫赤,一面扫着两名黑衣铁卫,稍有异动便要出手。待小菊子与曹玉皆已退出,他才咬牙一扬手。乌云喷火筒中喷出一团黑雾,离筒之后骤化烈焰浓烟,向多尔衮一方卷去。
烈焰与浓烟横隔山道,追兵一时难以逼近。武凤楼借这一阻,抱着多玉娇断后,与众人迅速退入启运山中。
山中路径隐曲,夜色深重。多玉娇醒转之后,虽仍倚在武凤楼臂弯里,神智却已清明。她低声指点山势水路,引众人沿山脉斜行,直奔杯犀湖。多尔衮骑兵在后追来,马蹄声屡次逼近,又被山岩林壑隔断,渐渐失了准头。
多玉娇深知杯犀湖水脉。那湖水源自大堡后山西观音寺旁的峭壁之下,泉流从石缝涌出,潺潺南去,四时不竭。若由那里取小径转向九顶铁刹山,不但少走许多路程,且山岭连绵,林深谷曲,追兵纵多,也难辨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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