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银屏看出她用意,心胆俱裂,脱口唤道:“不许你伤我义父!”她身子一拧,足尖一点,竟不顾生死地扑了出去。
千里空听得她衣袂带风,心中大急。魏银屏武功虽有根基,却绝非冷酷心之敌。若让她迎上青霜剑,顷刻便有性命之危。老人一咬牙,扬手将真武轮回刀掷出。刀身贴地旋飞,铮然插在魏银屏身前尺许之处,硬生生截住她去势。千里空怒声道:“屏儿,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,便退下!你要我死也不能瞑目么?”
那一声满含痛责,魏银屏身形骤止,脸上血色尽褪。也就在这一瞬,冷酷心剑锋已至。青霜剑斜掠而过,剑气破衣裂肉,从千里空软肋间划出一道深长血口。老人身子一晃,血立时涌了出来。
可千里空毕竟是千里空。伤势虽重,他眼中神光反而骤然一亮,先向魏银屏厉声道:“走!”随即提尽残余真力,双臂张开,十指如钩,赤手空拳扑向冷酷心。他左掌撕向肩窝,右爪扣向咽喉,招势凶悍如困虎垂死,竟硬迫冷酷心不得不收剑自保,再不能趁势逼向魏银屏。
冷酷心被他缠住,面上笑意尽去,眉间浮起怒色。她低叱道:“老东西,你自己寻死!”青霜剑一颤,剑上寒光忽盛,接连五式倾泻而出。第一剑如红日初升,清光破空;第二剑似海波铺展,绵密无隙;第三剑骤成狂澜,剑风激荡;第四剑虚实迷离,宛若蜃影浮沉;第五剑又忽然寒意漫天,细碎剑光如雪扑面。五剑相连,逼得千里空步步陷险。
魏银屏看得心如刀绞。她知道义父若有刀在手,尚可与冷酷心周旋;此刻赤手对长剑,纵有一身旧日神功,也终究血肉难敌锋刃。她明知千里空必会责她,却再顾不得许多。她拔起插在身前的真武轮回刀,顺势一刀斜递,刀光直逼冷酷心眉睫。那一式正是千里空方才所用的刀法余意,虽火候尚浅,却胜在来得突然。冷酷心不得不侧身避开半步,剑网微微一散。
魏银屏趁此空隙,欺近千里空身畔,双手将刀递回。千里空掌心一握刀柄,整个人像将熄的炭火忽得风助,精神陡然一振。他刀锋一抖,正要乘冷酷心退步未稳,以一记狠招反取她性命,冷酷心眼中却掠过一丝阴笑。
她左手藏在袖内,五点白芒骤然迸出,近得几乎无声。千里空刀势方起,已避无可避。五根五毒白眉针尽数没入他左乳之下。老人身躯剧震,刀光顿止,脸上泛起一层灰黑之色。他跌坐在地,怒目望着冷酷心,胸中血气翻涌,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卑鄙。”
眠山二恶在旁看见这等手段,面上也露出异色。桂福断臂重伤,郎豪腹创未合,二人本与千里空生死相搏,并无半分情分,可见堂堂峨眉掌教夫人竟于正面交锋时暗施毒针,仍不由皱了眉。冷酷心却全不在意,青霜剑一抬,便要再补一剑,将千里空彻底了断。
剑光方动,石室顶上传来一声沉喝:“住手。”
那声音并不高,却压过了夜风与众人呼吸。紧接着,一道修长人影自高处飘落,衣袂微扬,落地时竟不带半点尘声。他身形挡在千里空之前,背影清癯而从容,像月下白鹤倏然临石。冷酷心目光一凝,只见来人衣饰华贵,肌肤白皙,眉目间有书卷气,竟似养尊处优的富贵老人,全不类江湖恶客。
千里空却只看他落身之势,便认出了来人。他仰面大笑,笑声牵动伤处,口角又溢出血来,却仍道:“阙不贯,你这一身轻功还是这般好看。只是今日来迟了一步。要取我性命,便趁我还有一口气;要同我再分生死,只怕得等来世了。”
冷酷心闻言,心头微动,却仍未能认出眼前这位斯文老人,便是昔年与千里空并称凶名的血屠千里阙不贯。眠山二恶本已对她暗施毒针心生不满,此刻更闭口不言,任她独自疑忌。
阙不贯没有理会冷酷心。他蹲到千里空身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,又瞧见左乳下那几处针痕,眉头一皱,语气粗厉中竟带着难掩的沉痛:“你这条老命,看来真要交在此处了。我这一生只会杀人,不会救人。何况这毒针歹毒得紧,便是会医的人在此,也未必来得及。”
千里空听罢,反倒露出一丝苦笑。他靠着石壁,望着这个与自己斗了大半生的老敌,喘息着道:“阙老大,你我二人争了半辈子,谁也不曾真正压倒谁。想不到我这口气将尽,你倒赶来送我一程。别的事,我不求你。”
他说到此处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黑气更深。他勉强抬手,指向伏在身旁的魏银屏。魏银屏早已哭倒在地,双手扶着他衣襟,泪水一滴滴落在他染血的胸前。千里空望着她,眼神骤然柔了下去,低声道:“这孩子是我的女儿。你替我护住她。来生若有相逢,我千里空必还你这份情。”
魏银屏听得肝肠寸断,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,只死死握着千里空的手。那只手曾杀人无数,曾令多少江湖人闻风而避,如今却冷得像山间寒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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