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她回到对面继续核册。
外港浅水舰换防一次,军医艇送来伤员余数,煤仓也把夜间库存抄页送进军帐。
她逐项看完,在不合的地方落下细记,甲始终没脱,桌上的灯也始终没有熄。
沈砚醒来时,帐外天色已透出一点灰白。
肩上的披风带着极淡的海风气息。
他坐直身体,披风滑下一角,被他伸手接住。
长案对面,萧清棠仍在看册。
“你没睡?”沈砚嗓音有些哑。
“睡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不知道的时候。”
沈砚看了看她整齐的甲扣,又看向已经换过灯油的罩灯。
“夫人骗人不太熟练。”
“总比你把自己写进先遣册熟练。”
看来这件事还没过去。
沈砚把披风拢好,伸手压住她正要翻开的下一册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还有一页伤员船的淡水数。”
“少一桶还是多一桶?”
“多报了两桶。”
“让军需官天亮复核。你现在去睡。”
萧清棠看着压在册页上的手:“这是海上军令?”
“丈夫的合理要求。”
“妻子可以不准。”
“学得倒快。”
沈砚笑了一下,眼底仍带着刚醒的倦意。
他将那本册子合上,披风从肩头落到臂弯。
“先遣那一行已经删了。中军十里,海陆两次报位,连续失联才各出接应。都按你的意思写进军令。”
“不是按我的意思。”萧清棠道,“是按该有的边界。”
“好,按边界。”
沈砚没有再拿总筹权责与她磨。
他把披风重新披到萧清棠肩上,手掌顺势停在她颈后。
“我留中军。”他说,“不随第一批山关小队。”
萧清棠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你守海上补给,不因陆军一次迟报便让主舰靠近陌生岸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往前抢你的舵,你也不从海上跑来抢我的总图。”
萧清棠抬眸:“若你违令呢?”
“每日两次报位,你可以查。”
“我要中军位置、伤员数、前队距离和当日宿营点。”
“报得这么细,陛下看军报都没你严。”
“陛下催你归,我负责把人带回去。”
沈砚看着她,没有再笑。
帐外晨风吹动帘角,灰白天光沿缝隙落进来,正好横过两枚并列的朱印。
他伸手把萧清棠拉近。
她没有避开,轻甲贴上他的衣襟,发间还残留着夜雾的凉意。
沈砚一手环住她腰背,一手按在披风外侧。
没有战前的誓言,也没有谁要替谁挡刀,只在一夜灯火、煤水册和伤员名录之间安静抱了一会儿。
萧清棠的额头抵在他肩侧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每日两次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不能少。”
“一次都不少。”
她手臂收紧少许,甲片轻轻碰响。
“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沈砚低声道:“一起。”
帐外传来辰前第一声报更。
两人松开时,罩灯里的火正好烧尽。
萧清棠重新扣好披风,沈砚则将海陆协同军令卷起,分别装入两只防水木筒。
一只送陆军中帐。一只留海军军帐。
帐帘掀开,晨风涌进来。
传令兵已经等在外面,身后还站着抱煤水复核册的军需官。
沈砚把陆军那只木筒递过去。
“中军按原定平地设总图,不得前移。第一批查路小队只核路、水和车辙,不接战。”
“是。”
萧清棠将另一只木筒交给海军传令官。
“各舰报煤水、伤员与可用快船。今日起,辰时、酉时与陆军交换位置。任何一方迟报,先查传令线。”
“是!”
两名传令兵分头离开。
沈砚与萧清棠并肩站在帐门前。
西港上空晨雾未散,外海浅水舰正亮起换更灯,陆军营地则有第一队斥候在警戒线内整装。
萧清棠看了一眼那支队伍,又看向沈砚。
他没有走过去,只让书吏把新绘的山路副图送入中军车。
远处铜铃响了两声。
海军报位木牌先被送进军帐,陆军中军的第一枚位置旗也在港东平地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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