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善之打着哈欠,和柳丫一前一后踏出院门。
身影很快被门外的黑暗吞没,脚步声也渐行渐远,最终融入远处安宁村零星几声犬吠之中。
院子里,只剩下了潇沉和林之一。
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,偶尔因火苗跳动而微微晃动。
潇沉默默收拾着供桌上的残余,动作不疾不徐,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林之一站在堂屋门口,背对着他,依旧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又或许只是在平复连日奔波查案的疲惫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燃尽后的淡淡焦味,混合着夏夜草木的湿气,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义庄的特殊气息。
这种寂静并不尴尬,反而有种事务暂告一段落的松弛感。
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毫无预兆地从隔壁义庄传来!
那声音不响,却异常扎实,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停尸房的厚木板上。
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这声音穿透土墙,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。
潇沉的动作顿住,抬眼望去。
他的视力极好,即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隔着堂屋敞开的门和不算近的距离,也能清晰看见。
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,如同鬼魅般从义庄那扇并未完全关严的侧窗缝隙中一闪而入,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若非目力惊人,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与此同时,林之一猛地转身!
脸上残留的那一丝疲惫瞬间被凌厉取代,深紫色的眼眸在转身的刹那精光暴射。
如同暗夜中骤然点燃的紫色火焰,笔直刺向义庄方向。
几乎同时,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骤然收紧,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从身上迸发出来,连带着束发的丝带都无风自动了一下。
下一刻,林之一动了。
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有出声示警或询问。
在判断出异动来源和性质的瞬间,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!
“锵——!”
清越如龙吟的剑鸣乍然响起,撕裂了夜的宁静。
腰间那柄看似装饰多于实用的佩剑已然出鞘。
剑身并非寻常精铁之色,而是一种内敛的暗银色,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织下,流动着水波般的寒光。
剑锋离鞘的刹那,堂屋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,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意弥漫开来。
林之一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。
月白色的中衣下摆和墨色官服外袍在疾速中向后飞扬,勾勒出挺拔利落的线条。
身影拔高,凌空一个轻盈却迅捷无比的转折,如同掠过水面的雨燕,下一刻,人已落在义庄紧闭的木门之前。
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,起落如电,身法迅捷飘逸。
与那冷峻的外表截然不同,却同样充满力量与美感。
“砰!”
根本没有尝试推门或寻找门闩,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门板正中!
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门闩断裂,门轴扭曲,整扇门向内轰然洞开。
撞在两侧墙壁上,发出巨响,灰尘簌簌落下。
里面内一片漆黑,只有高处的气窗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,勉强勾勒出屋内停尸木板和零星棺材的轮廓。
林之一持剑立于门口,暗银色的长剑斜指地面,剑尖微颤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深紫色的眼眸已适应了黑暗,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目标。
就在停放尸体的木板床旁,一个全身裹在紧身黑衣里的身影,正俯身靠近尸体。
手中握着一个打开塞子的小瓶,似乎正要将瓶中之物倾倒下去!
听到破门巨响,那黑影显然吃了一惊,动作猛然一顿,霍然抬头!
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和气窗的月光,林之一看得分明。
此人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,眼神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手中那个小瓶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淡绿色荧光。
毁尸灭迹!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之一的脑海。
根本无需言语,对方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他要毁掉这具尸体,或者说,毁掉尸体里的某样东西!
“找死!”
林之一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冰寒刺骨。
话音未落,人已化作一道疾影,挟着凛冽剑风,直扑黑衣人!
黑衣人见林之一来势如此凶猛,且一言不发直接动手,心知今晚事已难成。
眼中厉色一闪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将手中药瓶往怀里一揣。
空出的右手在腰间一抹,一道乌光骤然亮起,竟是一柄造型奇特略带弧度的短刃,刃身黝黑,毫不反光,显然淬有剧毒或是特殊材质打造。
“铛——!!!”
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义庄内炸响,震得人耳膜发疼,灰尘从房梁上扑簌簌落下。
暗银色长剑与乌黑短刃狠狠撞击在一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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