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沉继续抛出关键证据。
“那个清秀少年在最后用毒磷烟掩护逃跑时,有足够的时间顺手带走竹妖的尸体,或者至少尝试挖走那枚已经开始析出的妖丹,哪怕只是碎片,对‘猎妖人’而言也是不小的收获,可他做了什么?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,头也不回地跑了,对于一个‘猎妖人’来说,这正常吗?辛苦搏杀一场,差点把命搭上,最后却空手而归?”
林之一眼睛慢慢瞪大,脑中豁然开朗!
对啊!
这不合理!
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竹妖而来!
竹妖只是幌子,或者说,是恰好撞上的“意外”!
“他们……”
林之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他们是冲着蛊虫来的!他们借猎杀竹妖为名,真正的目的是要毁掉那只从乌维则尸体里爬出来的蛊虫!甚至…”
一个更大胆、更可怕的猜想在脑中形成,脱口而出:
“甚至他们之中,可能就有人是那蛊虫的主人!因为我们的出现和追踪,打乱了他们的计划,他们不得不临时伪装成猎妖人,一方面继续执行毁掉蛊虫的任务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!”
“啪!”
潇沉轻轻拍了下手掌,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,仿佛在说:
孺子可教也。
“林大人说到点子上了…”
潇沉语气轻松了些,“虽然不一定全对,但方向没错,那几个人绝对和蛊虫,也就是和乌维则的真实死因脱不了干系,他们不是真凶也是帮凶,或者至少是知情者、执行者…”
林之一被潇沉这略带调侃的表扬弄得脸颊微热,但更多的是思路被点通的兴奋与恍然。
原来线索一直都在!
就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里!
只是她当时身陷险境,事后又沮丧于线索中断,竟没有深入去想那几个人行为的反常之处!
看向潇沉,眼神复杂:
“你下午在义庄胡说八道的时候,就已经想到这些了?”
潇沉摇了摇头,很诚实地说道:
“没那么早,是在看到乌维律的眼神之后,才把这些碎片串起来的…”
“眼神?”
“嗯…”
潇沉点点头,目光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,语气变得有些飘忽。
“我从小跟着老许在这义庄长大,见过的死人不少,送走死人时活人的眼神见得更多,真的悲痛,假的悲伤,表面的愤怒,心底的窃喜,见得多了,有时候一眼就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…”
顿了顿,收回目光,看向林之一,平静地说道:
“乌维律看他弟弟‘遗体’的眼神,很复杂,有悲痛,有愤怒,这些不假,但深处还有一种别的东西,我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绝不是纯粹的失去至亲的悲伤,更像是混合了算计和警惕如释重负…”
林之一默然。
她相信潇沉这种见惯生死磨砺出的直觉。
他之前说过。
他们这行见的是死,守的是生,看透了生死,有时也就看透了人心。
潇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缓缓道:
“老许以前常跟我说,这世上的事有巧合,但太多的巧合碰在一起,往往就不是巧合了,仵作的活儿,就是把尸体想说的话找出来,把那些看似巧合的‘点’,一个一个连成‘线’,让藏在下面的‘真相’慢慢浮出水面…”
放下茶碗,目光清澈地看着林之一:
“现在线头已经摸到了,金汗内部可能有问题,乌维律可能知情,那几个‘猎妖人’肯定和蛊虫有关,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些线头往下查…”
林之一听着潇沉平静而清晰的叙述,看着他苍白却沉静的面容,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理顺。
沮丧和无力感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和一丝对眼前这个少年的好奇。
这家伙,平时看着怕死、油滑,可到了关键时刻,那双眼睛却能看透迷雾,那颗脑袋里的弯弯绕绕,比他那手验尸的功夫还要厉害。
“那我们现在…”
林之一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“该从哪里入手?那几个人已经跑了,乌维律那边更是铁板一块…”
潇沉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桌面,沉吟片刻,说道:
“那几个人而且对北邙山地形颇为熟悉,行动迅捷狠辣,绝非寻常乌合之众,他们很可能还在附近,或者有固定的落脚点儿…”
“至于乌维律…”
潇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他给了我们七天期限,也把自己框了进来,这七天他不会干等着,他一定会有所动作,无论是继续施压,还是暗中调查,或者清理某些痕迹,盯着他,或许能有意外收获…”
林之一点了点头,思路渐渐清晰。
虽然前路依然艰难,七日之限压力如山,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。
看着潇沉,忽然道:“你之前说调你去玄天鉴的文书…”
潇沉笑了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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