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解释,颠覆了常人“镇守即是死死挡住”的朴素认知。
连潇沉听了,都觉耳目一新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之一,发现林之一眼中也掠过一丝深思。
“这九处镇守之地,便是‘九大洞天’,其名号或许诸位也曾风闻一二…”
说书人如数家珍,声音平稳:
“北地极寒有‘冰魄洞天’,镇玄冥之窍,南荒火海有‘离焰洞天’,镇赤霄之窍,西极流沙有‘厚土洞天’,镇流砂之窍,东海归墟有‘沧澜洞天’,镇沧溟之窍…”
一一道来,语气平淡,却在众人眼前展开了守护人族疆界无声烽火线的壮阔画卷。
每一个洞天名称,都对应着一种天地法则,也对应着一处常人难以想象的绝地与职责。
“那…”
台下又有人忍不住问,声音带着敬畏,“这些洞天里的神仙……不,高人们,他们厉害不?和咱们玄周的天光神庭比,谁更厉害?”
说书人闻言,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:
“天光神庭,执修行界牛耳,教化万方,自是了不起,然九洞天之责,在于‘镇’,在于‘守’,在于‘平衡’,与神庭传道授业、领袖群伦,路数不同,难分高下,好比军中猛将善于冲锋陷阵,朝中能臣长于治国安邦,各司其职罢了,且九洞天隐世不出,鲜涉俗务,与神庭少有交集…”
“不过…”
说书人话锋又是一转,眼中那抹悲悯之色似乎浓了些:
“镇守九极,并非一劳永逸,那沉渊之虚并非死物,其力时有潮汐涨落,每逢大周期,侵蚀之力便会剧增,九洞天压力倍增,需合力应对,甚至需外界援手,此乃天地定数,亦是我人族头顶始终高悬的利剑之一!”
“更有甚者…”
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神秘的引导感:
“近些年来天地间似有隐晦征兆。有高人推演,恐百年内,或有‘九极动荡’之虞,届时,沉渊侵蚀加剧,随机裂隙频现,甚至可能有前所未见之物,自彼端而来…”
“前所未见之物?”
台下众人倒吸凉气。
“或是形态更诡谲的沉渊生物,或是带有沉渊气息的奇异造物…”
说书人缓缓道,“老朽曾闻,上古有残碑记载,沉渊深处,或有‘倒影’,或有‘回响’,非单纯毁灭,而似在模仿,学习我等生灵世界,此说荒诞,却也不可不防…”
模仿?
学习?
台下众人面面相觑,似乎怕了这沉渊之物。
那说书人似乎很满意台下被调动起来的情绪,不再深入那令人不安的“模仿”话题,转而用一种总结般的口吻道:
“总而言之,九大洞天,镇守九极,维系清浊平衡,护佑此方天地安宁,已不知历经多少万载,其门下弟子,代代相传,默默付出,鲜为人知,诸位只需记得,我等能在此安居乐业,品茶听书,除了边疆将士浴血,朝廷百官操劳,亦有那九极之地的隐士们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抵御着天地间最深沉的威胁,他们,亦是英雄…”
一番话,说得台下不少百姓心生感慨,连连点头。
“好了,今日这‘九极’之秘,便说到此处,扯得远了,列位怕是要嫌老朽啰嗦…”
说书人笑着摇摇头,重新拿起醒木:
“咱们呐,还是言归正传,接着讲那天武太祖,雁门关外,如何以凡人之躯,硬撼妖虎,其智其勇,又是如何…”
“啪!”
醒木再响,话题已然转回了脍炙人口的英雄传奇。
茶馆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,众人跟着说书人的讲述,或紧张,或喝彩。
巷子对面,潇沉和林之一却依旧站在原地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“凶宅”破旧的门板上。
茶馆里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膜,巷子里显得格外安静。
“这个说书先生…”
潇沉默然片刻,开口道。
“口才真不错…”
林之一回着。
二人相视一笑,开始收拾起了屋子。
晚些时候,林之一走了。
潇沉又花了小半个时辰,才勉强将正房中间那间屋子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模样。
灰尘扫去大半,蛛网清理干净,破了的窗纸暂时用旧衣服塞住。
屋里的霉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尽,便干脆将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搬到院门口。
就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和巷子里渐次亮起的微弱灯火,坐下来歇口气。
刚坐下,便见对面茶馆“忘尘轩”门口,那说书人竟又撩开帘子走了出来。
手里提着个半旧的布褡裢,肩上搭着条汗巾,步履从容,丝毫没有白日里连说几个时辰的疲态,反倒像是歇够了,精神头正足。
“嗬,还挺敬业,晚场接着来?”
潇沉心里嘀咕了一句,觉得有趣。
这洛京的市井行当,看来竞争也激烈,说书先生都得赶场子。
只见史留真走进茶馆,不多时,里面原本有些稀疏的人声又渐渐汇聚热闹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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