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林之一所在的公廨时,她正伏案疾书,墨色官服的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案头堆满了卷宗,正是从安宁带回的乌维则命案、屠村案、青州追凶等一应文书。
需要将这些案件的始末、证据、口供、处理结果分门别类,整理成标准格式的最终卷宗,封存入库。
这是结案的必要流程,琐碎而耗时。
见潇沉进来,林之一停笔,抬眼看他。
“如何?可还顺利?”
问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清冷。
“手续都办妥了,见到了鉴证司的吏员,官服过两日才能取…”
潇沉简单答道,将那套浅灰常服和腰牌放在一旁的空椅上。
林之一点点头:
“秦司正今日忙于检验一批紧要证物,无暇见你,明日你早些来,他会安排人带你熟悉司内事务,今日…”
看了看案头堆积的卷宗,又看了看窗外天色:
“若无他事,你可在府内各处走走,熟悉环境,或去藏书阁看看,玄天鉴藏书颇丰,尤其刑名、律法、各地奇闻异事、乃至一些偏门杂学的书籍,都有收录,凭你的腰牌便可进入前两层…”
潇沉应下。
他确实需要多了解这个新环境。
于是,接下来的大半天,潇沉便在铁镜府内度过。
先是在赤镜厅外围转了一圈,大致摸清了厅堂、各司公廨、校场、膳房、乃至茅厕的位置。
铁镜府占地极广,建筑布局复杂,初来者极易迷路。
好在各处路口皆有简略的方位指示牌,加上他记性本就不错,半天下来,已将主要道路记了个七七八八。
午后,去了林之一提到的藏书阁。
那是一座独立的五层黑石塔楼,门口有守卫查验腰牌。
凭着那块新得的玄级腰牌,得以进入前两层。
第一层是各类朝廷律令、公文格式、史书方志等。
第二层则丰富许多,有各种刑案实录、验尸图谱、毒物药理、机关消息、乃至江湖各派简史、各地风物志等杂书。
虽不算什么绝密功法,但对于需要广博知识的鉴证工作而言,已是难得的宝库。
潇沉一头扎了进去,寻了几本关于洛京地理风物,前朝秘闻野史以及较为冷门的蛊术残篇翻看起来,倒也自得其乐。
期间,还遇见了赵活。
这位年轻的玄天鉴镜卫,在经历了边陲的生死考验后,似乎成熟稳重了些,但见到潇沉,依旧难掩激动和恭敬。
主动帮潇沉指路,介绍一些不成文的规矩,甚至跑去膳房帮两人取了午饭。
看着他忙前忙后尽心尽力的样子,潇沉心中感慨,这赵活倒是个实心眼儿。
就这样,一天时光,在平静到近乎沉闷的气氛中缓缓流逝。
当潇沉合上手中那本讲述前朝宫廷奇案的杂书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时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
藏书阁内开始点灯,橘黄的光晕洒在层层书架和泛黄的书页上。
站起身,将书放回原处,走出藏书阁。
铁镜府内,各处廊庑也已亮起灯火。
白日里行色匆匆的官吏校尉们,此刻大多已下职归家,府内显得空旷寂静了许多。
找到林之一时,她正无聊等着。
“走吧…”
林之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:
“带你去个地方…”
“嗯?”
“算是接风洗尘…”
林之一语气平淡,“毕竟到了洛京,也算是我的地盘…”
潇沉笑了笑,没拒绝。
两人出了玄天鉴,并未乘坐马车,而是步行。
林之一领着潇沉,穿行在暮色渐浓的洛京街巷中。
华灯初上,夜市初开,白日的喧嚣沉淀下去,换上了另一种慵懒而繁华的面貌。
酒楼茶肆飘出饭菜香气与丝竹之声,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行人络绎不绝。
最终,停在一处门脸不大但看起来颇为干净雅致的酒楼前,招牌上写着“听潮阁”三个字。
店面临着玉带河的一条小支流,坐在二楼雅间,能听到隐约的流水声。
林之一显然是熟客,掌柜亲自迎上来,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一间临窗的雅间。
菜肴不算奢靡,但极为精致可口,多是洛京本地风味,清淡鲜美,与北疆的粗犷豪放截然不同。
林之一要了一壶清淡的果酒,自己只浅酌了一小杯,其余都推给了潇沉。
不过潇沉不喝酒,这怕是要浪费了。
“这里清净,味道也还行…”
林之一夹了一箸清炒笋尖,说道,“玄天鉴的膳房只是为了果腹…”
潇沉尝了一口熘鱼片,鲜嫩爽滑,确实美味。
点点头:“比安宁县最好的酒楼强多了。”
席间话不多。
林之一本就不是善谈之人,潇沉也习惯了安静。
两人偶尔评论一下菜肴,或说说白日里在玄天鉴的见闻。
林之一提醒他,那位周子瑜周同知,心思深沉,与京中某些世家走得颇近,让他日后若与之打交道,需多留个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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