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沉被他搅得,再也无法沉浸在故事里,只好权当是听一场另类的说书了。
靠在椅背上,望着对面茶馆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攒动的人影,听着说书人依然投入的讲述和疯道人煞风景的嘀咕。
忽然觉得,这洛京的市井夜晚,倒也别有一番“热闹”。
时间在说书声,喝彩声和疯道人的“画外音”中悄然流逝。
夜色渐深,茶馆里的喧嚣逐渐平息。
终于,随着一声清脆的醒木响,今日的晚场说书结束了。
茶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,茶馆伙计开始收拾桌椅。
巷子里重归宁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。
潇沉伸了个懒腰,站起身,准备回屋。
“哎,等等!”
疯道人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,脸上堆起那带着点讨好和赖皮的笑容:
“那个……小友啊,你看这天色已晚,贫道……”
“打住!”
潇沉抬手制止了他,“已经收留你一夜了,够意思了,自己找地方去…”
他可不想让这疯疯癫癫嘴还损的家伙变成长期住户。
疯道人脸上的笑容一僵,黑白眼珠转了转,正想再说什么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”
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,乌云不知何时已聚拢过来,遮蔽了星月。
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,瞬间就连成了片。
雨,说来就来,又快又急。
疯道人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那点僵硬瞬间化作狂喜。
“嘿嘿”一笑,指着瞬间已成瓢泼之势的雨幕,对潇沉道:
“你看!天意!这就是天意!小友,再收留贫道一晚!就一晚!明天,明天雨一停,贫道立马走人!绝不食言!”
说着,也不等潇沉回答,生怕他反悔似的,抱着脑袋,踢踢踏踏地就冲进了院子。
熟门熟路地直奔西间下屋,身影瞬间没入黑暗和雨声中。
潇沉站在屋檐下,看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帘,又看了看下屋方向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这雨…
下得还真是时候。
摇摇头,也进了屋,反手关上门,将风雨声隔在外面。
屋里,经过一天通风,那股陈腐的霉味和阴冷气息确实淡了不少。
点上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简陋的房间。
换了身干燥的旧衣,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,思绪渐渐放空。
来洛京第三天。
没有惊心动魄的案子,没有诡谲的阴谋,只有熟悉环境、看书、吃饭、听书,以及应付一个赖皮的疯道士。
太平岁月,大抵便是如此吧。
雨声潺潺,催人入眠。
就在潇沉意识逐渐模糊,即将沉入梦乡之际——
“笃笃笃!笃笃笃!”
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,猛地将寂静的雨夜撕裂!
潇沉瞬间惊醒,翻身坐起。
敲门声还在继续,伴随着一个有些焦急又带着点熟悉的年轻声音:
“潇沉在吗?开门!玄天鉴公干!”
是赵活的声音。
潇沉心中一凛,立刻披衣下床,快步走到门边,拔开门闩,拉开了门。
门外,雨势未歇。
昏黄的灯笼光下,站着四五个人,都穿着玄天鉴的制式蓑衣斗笠,雨水顺着边缘不断滴落。
为首一人摘下斗笠,正是赵活。
身后几人,气息沉凝,眼神锐利,显然是玄天鉴的精干校尉。
潇沉皱眉,“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赵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语速很快:
“打扰了!有紧急案子发生!赤镜厅雷指挥使亲自点名,请您立刻过去看看!”
“现在?”
潇沉看了一眼门外瓢泼的大雨和漆黑的夜色。
“对!现在!情况紧急,死者身份特殊,现场有些诡异…”
赵活语气急促,“雷指挥使说,可能需要您的专业手段,马车就在巷口等着!”
“好,我收拾下…”
转身,抓起桌上那件尚未穿过的玄天鉴浅灰色鉴镜师常服,迅速套在旧衣外面,又将那块冰凉的玄级腰牌塞进怀里。
“走吧…”
声音平静,已无半分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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