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又向西沉了几分,将洛京城的轮廓拉得绵长。
潇沉离开了相对繁华的街市,脚步转向城南。
不同于内城坊市规划齐整,朱门大户鳞次栉比,越往南走,街巷便越发狭窄曲折。
房屋多是低矮的土木结构,墙面斑驳,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。
路面也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,而是坑洼不平的土路,间或铺着几块碎裂的石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底层市井的复杂气味。
潮湿、陈旧、却又充满了活生生的烟火气。
这里是洛京城最庞杂、最喧嚣、也最真实的部分。
没有高大的城墙隔阂,边界在这里模糊不清,与更外围的村野棚户区连成一片,形成了一片庞大而混乱的居住带。
贩夫走卒、工匠苦力、小商小贩,是这里的主要居民。
声音嘈杂。
孩童的追逐嬉闹,妇人的高声叫骂,男人们粗鲁的谈笑,锅铲碰撞,柴火噼啪。
还有不知哪家作坊尚未停歇的叮当敲击声…
潇沉穿行其间,官服在这片以灰褐土黄为主色调的环境里并不突兀。
按照之前孙三告知的大致方位,又向几个坐在门口择菜闲谈的老妪打听了几句,七拐八绕,终于在一排同样破旧的院墙间,找到了赵活的家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。
土坯垒成的院墙不过半人高,顶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枯黄的杂草。
院门是两扇歪斜的木板,漆皮早已剥落殆尽。
露出木头粗糙的原色,用一根麻绳勉强拴着。
地上胡乱堆着些柴火和破旧的陶罐,一口石井半掩在角落里。
房子是土坯房,只有一间正房,屋顶铺着黑瓦,但有好几处明显修补过的痕迹。
窗户是简陋的木格窗,糊着发黄的窗纸,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洞。
潇沉站在院门口,看着眼前这几乎可以用“家徒四壁”来形容的景象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赵活是玄天鉴的正式镜卫,虽然是最底层的,但每月俸禄加上各种补贴,养活自己甚至供养一个小家庭,在这南城维持一个稍显体面的生活,应该不算太难。
至少,不该是眼前这副模样。
这院子,比他在猫儿巷租的那间“凶宅”看起来还要破败几分。
正想着,目光无意中扫过正房敞开的房门。
屋内光线有些暗,但能看见靠窗的土炕上,赵活半倚着身子坐着,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。
脸色有些蜡黄,精神却似乎好了不少。
炕沿边,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,背对着门口,看不清面容,只看得见穿着半旧的浅蓝色粗布衣裙,身形略显单薄。
正小心翼翼地从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,用勺子舀起褐色的药汁,轻轻吹了吹,然后送到赵活嘴边。
赵活低头喝药,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子脸上,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。
那笑容里,是近乎傻气的满足和温柔。
而那女子虽背对着,但从轻柔耐心的姿态,以及偶尔抬手为赵活擦拭嘴角时的亲昵,任谁看了都能明白他们的关系。
潇沉站在院门外,静静看了几息,然后抬手,在那歪斜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。
笃,笃。
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人。
赵活闻声抬头,望向门口,看到是潇沉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惊喜,挣扎着就要坐直身体下炕:
“你怎么来了!快,快请进!”
动作牵动了伤口,眉头微微一蹙,笑容不减。
那女子也连忙放下药碗,转过身来。
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容貌清秀,算不上绝色。
但眉眼干净柔和,透着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。
许是常年操持家务,皮肤不算白皙,双手也略显粗糙,但眼神清澈。
看到门口穿着官服的潇沉,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和紧张,连忙站起身,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潇沉摆手,阻止了赵活的动作:
“别动,好好躺着…”
说着,推开虚掩的院门,走了进去。
那女子已迎到屋门口,有些手足无措地对潇沉福了福身,声音细细的:
“民女见过大人…”
潇沉对她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:
“不必多礼,我来看看赵活…”
笑容和语气显然让女子放松了一些,连忙侧身让开:
“大人请进。屋里简陋,您…您别嫌弃…”
说着,飞快地看了一眼赵活,又看了一眼潇沉,低声道:
“你们先聊,我晚些把饭给你们送过来…”
语气自然,仿佛已是这家的女主人。
赵活对她点点头,眼神温柔:
“嗯,你去吧,小心些…”
女子应了一声,又对潇沉微微屈膝,这才低着头,快步走出了小院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潇沉扫了眼,屋内陈设极其简单,甚至可以说寒酸。
一炕,一桌,两把旧椅子,一个简陋的衣柜,墙角堆着些杂物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股属于老房子的气息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:(m.2yq.org)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