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,逐渐亮了起来。
“大人…”
吴铁声音有些哑,递过来一个油纸包,“吃点东西…”
潇沉接过,没有吃,只是握在手里。
“小莲怎么样了?”
潇沉问,声音很平。
“哭晕过两次,医馆的大夫来看过,开了安神的方子…”
吴铁低声道,“孙三在那儿守着…”
潇沉点了点头,将东西递回给吴铁:
“你吃吧…”
说完,径直朝前方走去。
吴铁愣了下,连忙跟上,两名镜卫也紧随其后。
“大人,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槐安巷…”
吴铁脚步一顿:
“可那地方…”
“赵活是在那儿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才跟上去的…”
潇沉没有回头,“他死了,总得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…”
不多时,到了地方。
站在巷口,目光缓慢地扫过两侧的门户。
巷子里的百姓已经陆续开门,有人泼水清扫门阶,有妇人提着菜篮出来,几个孩童在积水边踩着玩。
见几个穿着玄天鉴官服的人走进来,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,一双双眼睛或好奇或畏惧地望过来。
潇沉走得很慢,目光在每一扇门、每一扇窗上停留片刻。
“等等…”
潇沉忽然开口,“吴大哥,你站到那家米铺门口去…”
指了指巷子中段右侧的一间铺面,对另一人道:
“你去对面那家裁缝铺门前…”
两人依言站定。
潇沉自己退回到巷子入口处,然后朝吴铁做了个手势。
吴铁会意,以平常交谈的音量说了几句话,潇沉凝神听了片刻,摇头。
“再往巷子深处走五步…”
如此反复试了几次,当吴铁站在一家门楣上挂着“周记木器”招牌的铺子斜对面时,潇沉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就是这里…”
他说。
那位置正对着两户人家。
左侧是家棺材铺,门面很窄,招牌上“福寿斋”三个字已经斑驳。
右侧是座带小院的两进宅子,门楣简朴,但门环擦得锃亮。
潇沉走到棺材铺门前。
铺子里很暗,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几口未上漆的白坯棺材,一个老匠人正佝偻着背在刨木头,刨花簌簌落下。
“老丈…”
潇沉敲了敲敞开的门板。
老匠人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他半晌,又低头继续刨木头:
“官爷,买棺材?”
“打听个人…”
潇沉走进铺子,目光扫过那些木料和工具,“前天下午,可曾见过一个年轻镜卫在巷子里停留?大概这么高,圆脸,穿玄天鉴的赤色戎服…”
老匠人手里的刨子停了一下,又继续推:
“没见过。”
“当真?”
“官爷,我这儿是做死人生意的,活人从门前过,我不抬头…”
老匠人声音沙哑,“您要问,去问对面王主事家,他家门户高,来往的人多…”
潇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那户宅子。
“王主事?”
“户部清吏司的主事,王仁…”
老匠人这次说得详细了些,“住了七八年了,平日挺和气,街坊都熟…”
潇沉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片刻,转身出了棺材铺。
没有立刻去敲那扇门,而是沿着巷子又走了一段,在一处墙角蹲下身。
墙角青苔湿滑,但在接近地面的位置,有几道很浅的刮痕像是有人曾在此处用力蹬踏过。
潇沉伸手摸了摸刮痕的边缘,又在周围仔细察看,终于在墙根的一丛杂草里,发现了一小块儿被雨水打湿的布片。
和赵活遇害时穿的衣服一样。
潇沉将碎片握在掌心,布片的皮革上还沾着泥。
闭上眼睛,想象着当时的场景。
赵活站在这个位置,听到了对面传来的谈话声。
他可能起初只是随意一听,但听到与案子有关的事情时,警觉了起来。
躲到墙角,想听得更清楚些…
然后呢?
谈话结束,有人从对面宅子里出来?
赵活决定跟上,却在此处绊了一下。
“大人?”
吴铁走近,看见潇沉手里的东西,脸色一变。
潇沉默不作声地将碎片收进袖中,动作很慢,慢得让吴铁觉得有些不安。
“去敲门。”
潇沉说。
吴铁犹豫了一下:“大人,户部的人,要不要先通报…”
“敲!”
吴铁不再多言,上前扣响了门环。
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脆,惊起了屋檐上的几只麻雀。
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门开了条缝,一个仆役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,看见玄天鉴的官服,愣了一下。
“几位官爷…”
“玄天鉴办案。”
潇沉上前一步,深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,“请王主事一见。”
仆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连忙道:
“老爷上值去了,这会儿不在府上…”
“何时出门的?”
“卯时三刻便走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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