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提着一把长剑走了出来。
手稳了稳,然后开始走架。
剑式寻常,不是什么高深路数。
潇沉看了几招,认出这是一套入门剑法《坤元十三式》中的前六式。
少女练到第三式回风拂柳时,手腕多翻了一寸,剑尖歪了半指。
第五式抱元守一时,转腰的力没送到底,整个架势散了一瞬。
到第六式,收了剑,站那儿吐气,胸口起伏急了些。
然后又从第一式开始。
这次速度快了些,剑风刮得院角一棵小枣树叶子晃了晃。
但第三式还是多翻了,第五式依旧崩得明显。
低低哼了一声,一脚蹬在地上,剑尖猛的往前一刺。
力道倒是足了,但准头全无。
剑气斜着擦过院墙,蹭下一片白灰,簌簌落在地上。
急躁了…
道姑从屋里出来,靠着门框站着。
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,碗沿磕了豁口。
心里有事,剑上就藏不住…
少女收了剑势,垂着手站定,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师父,我…
不是你不够努力…
道姑抿了口碗里的水,目光落在那片掉灰的墙上,是你练剑时想的是别的事,剑是心,心不静,剑就不正…
道姑说着,走到院里。
伸手按了按少女的肩头,你心里有恨,恨是火,能烧着你往前跑,这没错…
顿了顿,手从少女肩头收回。
但你更要记住,恨也是刀,用好了能劈开前路,用不好,刀口朝里…
少女听着,咬着嘴唇没吭声。
道姑踱了两步,停在院角小枣树边上,伸手折了一片枯叶捏在指间。
过刚易折,你要是始终是这个心态,这辈子都报不了仇…
少女身子颤了一下,眼泪没掉下来,但眼眶红了。
知道了,师父…
道姑没再多说,转身往堂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,歇会儿吧,再练下去,今晚手腕要肿…
少女点了点头,把剑靠在墙根,揉了揉自己的右腕。
潇沉看着这一幕,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画面。
那个让自己结金粉钱的小丫头…
那个过年过节就给自己送吃的的小丫头…
那个总想着跟红姑娘做买卖的小丫头…
柳丫。
安宁村唯一活下来的人。
她,竟然在这里。
潇沉深吸口气,把胸口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。
他想走过去,走到柳丫面前。
问她怎么逃出来的,问她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,问她知不知道凶手是谁。
但手按在树上,指头陷进树皮里,没动。
自己现在被通缉。
若和柳丫相认被人看见,柳丫活不过明天。
更重要的是,潇沉了解柳丫的性子。
如果她知道凶手是谁,是绝对不会忍着这口气的。
她可以去找浣红衣,甚至可以找自己。
但没有。
所以如今这么痛苦,十有八九是她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。
其实不与柳丫相认,还有一个原因。
自己出现,只会勾起柳丫最不想想起的画面。
潇沉想着,叹了口气。
这时,山道上来了几个人。
师姐,就是这儿了?看着还不如咱山脚那个柴房…
另一个声音沉些,带着笑腔,师父早年间置的别业,能好到哪儿去,不过地方倒是清净,回头拆了盖几间像样的,给师兄弟们过来歇脚用…
潇沉偏了偏头,透过枝叶往下看去。
山道拐弯处,上来了五个人。
为首一个约莫五十出头,面皮白净,手里捏着一柄拂尘。
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,二十来岁,眉眼挑着,嘴角往下撇,一张脸写满了不情愿。
师叔…
那年轻女子开口,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来的,我脚都走酸了…
少说两句…
白净道姑头也不回,你师祖的东西,总得有个交待…
说话功夫,五人踩着石阶上来,在门前站定。
白净道姑抬眼看了看门楣上的匾,静心观…
念了一遍,嘴角牵了牵,雅号倒是没改,去敲门…
身后一个中年道姑上前,拍了两下门环。
木门没关严,一推就开。
柳丫听见动静回头,看见门外一堆人,先是一愣,然后看向堂屋。
道姑出来。
走到院中,目光越过柳丫的肩头,落在了门外那个白净道姑脸上。
两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三息。
道姑先开口,声音没有起伏,师姐,有事?
白净道姑轻轻笑了一声,迈步跨过门槛,后面四个人跟着鱼贯而入,在院里站了一排。
那个年轻女子最后一个进来,一进门就四处打量,目光扫过墙根的铁剑、角落的小枣树、堂屋门边的粗瓷碗。
最后落在柳丫身上,上下一看,嘴角撇得更厉害。
师父的遗物…
白净道姑在院中站定,拂尘搭在臂弯里,语气客气,但眼里没什么客气神色,如今该收回来了,你在这住了三年,也差不多了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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