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们怎么办。
各回各家。夜里插门。生人在外头叫名字,一声都别应。
孟二等了一会儿,等他往下说。
就这些?
就这些。陈更把手记掖回胁下那一层,再多的我给不了。
孟二在褂子上抹了把手。
我明儿一早那一挑照旧。他说,办丧的要老的,压得住煮。这几日点卤少,压得轻,板中间还得隔湿布,一颤就碎边。
挑子搁在院门外。他空着手走出去老远,才想起来回头来挑。
日头过了西墙。
陈更把真册翻到最后一页,从反面的夹缝里揭下一张帖。
红纸,对折,折口朝里。庚帖照规矩用矾水刷过面子才吃朱,摸上去有一层滑。
官爷。他说,你过来看。
雷四从阴凉里走出来,走到火盆这边。
看什么。
看它烧不着。
陈更把帖子摊开,从底下那个角引火。
火苗舔上去,纸面发黑,边卷起来,卷到一指宽的时候火退了。纸没着。
他把帖子翻了个面,换另一个角引。黑印子从角上爬到中间,又停住。
过了矾的纸不吃火。老蔫把铁签子递过去,娘咧,谁家庚帖刷这么厚的矾。先把那层面子刮了再引。
陈更接过铁签子,把帖面横着刮了一遍,刮下一层白粉,粉落在火盆沿上。
第三回引,着了。
火从底下往上吃,吃得慢。朱砂那几行先化,日子和住处后化。烧到最后剩一角,那一角贴着火盆内壁,火从三面围着它,围了两息才吞下去。
角上是两个字。婚期。
底下那一行日子,中元。
陈杏从头到尾站在火盆右边,没往前一步,也没退。
那一角化完,一小片纸灰翻出盆沿,往院子里飘。她蹲下去,伸出食指按住它,按在土上,按了一息才收手。指腹上留了一道黑。
她站起来,进灶棚去了。
雷老太太的药是第三剂。药罐是回春堂借的,灶上坐着,水刚开边。她把袖子挽到肘上,蹲在灶前扇火,蒲扇一下一下,很匀。
雷四看着灶棚那边。
陈小哥。
这日子。
我看见了。
雷四没再往下说。他抬了一下右手,抬到胸口停住,落回去。
许小娥出院门的时候,陈更送到门外。
我做鞋不问码,我问脚。她在门槛外站住,这十天我自己这一双前掌没塌。走夜路的人都塌。我把这话说完就走。
她没等他答,转身上了土道。
他看的是她后颈底下。
那儿有一条线,指头粗,黑的,从她后心出来,斜着往上,出了肩就离了她的身子,往东南去。从桥上把她背回来那天他就看见了。十天了,没断,也没细。
他回屋取了灯,把糯米袋口的绳解开,抓了一把塞进腰袋,带上门。
线在半空里走,离地一丈往上,不管地上有什么。他走一段抬头找一次,找不着就往高处挪,挪到能望见的地方再走。
出西门,沿墙根往南。上安济桥的时候他站住数了一遍:线从桥面正上头过去,不落桥,不碰栏杆。
过南街,转东街。
天黑透以后,线开始往下沉。沉到东街尽头那座庙的屋脊上头,一头扎进去。
陈更隔着街站住,把灯提低了些。
庙脊上蹲着六个瓦兽。线从第三个和第四个当中下去,进去了,没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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