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冲顺势接话,“辛家可举荐三名族中子弟入仕,权当朕对这份忠孝的酬谢。”
话音未落,秋闱本就是陵邑制度的暗桩——如今辛毗主动跳出来配合,正好把这枚棋子推到台面上。
辛毗抬起头,眼底亮得灼人:“谢陛下厚赐!”
辛家子弟今届秋闱全军覆没,眼下白得三个名额,还是族内自荐,简直像从旱地里挖出清泉。
曹冲补了一句:“往后每届科举,不论辛家有无子弟中榜,这三个额外名额始终有效。”
他用行动亮了底牌——只要肯替太祖守陵、肯钻进陵邑制度这张网里,就能摸到一条稳当的仕途绳索。
对那些在科举里栽了跟头的世家来说,这无异于溺水时捞到的最后一截浮木。
夜色渐浓,高陵邑的灯火次第亮起,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暖黄。
世家的美梦在秋闱放榜那天碎了一地,辛毗带了这个头后,其余人等也只能咬牙效仿。
没办法,族里那点人口根本拼不过寒门学子的 ** 大海。
一旦失去对书本的独占,那些所谓的世家精英也不过尔尔。
为了避免家道中落,搬进高陵邑换三个毛遂自荐的名额,似乎已成了唯一的活路。
若不挪窝,运气差些,连着几届无人中榜,家族便会后继无人,慢慢干枯。
住进高陵邑扎根,虽是断了地方的根基,但至少还能吊着一口气。
铁打的三枚名额,总能让家族勉强喘息。
可在曹冲眼里,这名额分明就是套在世家脖颈上的锁链。
往后谁胆敢跟他顶嘴,削减一个名额,对那家人而言便是钝刀子割肉。
三个名额并非世代相传,曹冲若看哪家不顺眼,或哪户犯了错,便能随手没收。
日复一日,这些“特权家族”
终究会消融殆尽。
到那时候,大家各凭本事争抢功名,换得一片干干净净的公平——至少在科举这条路上,再也无人能端出半分特权。
夜色覆盖了高陵邑,灯火如星子般在城池各处眨着眼,把暗影逼退到墙角。
街上的喧嚣渐渐沉下去,只剩下风穿过檐角时发出的呜咽声。
高陵邑的夜,是被无数灯笼和笑声煮沸的。
街道上挤满了年轻的身影,富户子弟与官家后人混杂在一处,衣料摩擦声与骰子碰撞声此起彼伏,像一锅沸腾的粥。
这里的居民,十之 ** 都是从各地迁来的豪强地主——陵邑制度一开,再大的地头蛇也逃不过县令一纸公文。
不听话?大魏的刀剑可不会饿着肚子等你解释。
谁要是摆架子耍横,等来的就是“破家县令”
这四个字的铁证。
久而久之,这座城便成了大魏最扎眼的“土豪窟”
。
街面上的少年郎,十个里有九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。
深更半夜不归家,自然是为了找新鲜劲儿。
而高陵邑,恰好拿得出手的乐子多得很。
这里是大魏唯一一座不设宵禁的城,活脱脱一座昼夜不眠的享乐场。
城 ** 耸立着一座酒楼,据说是全国最大的。
掌勺的老头儿,原是宫里退了火的御厨,手艺是从御膳房带出来的底子。
酒府那边也给了面子,烈酒管够,从早到晚不歇火。
你点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水里游的,只要荷包够沉,桌上就端得出。
外头少见的水果蔬菜,这里也是家常便饭。
吃饱喝足,肚子一圆,迈步出楼右转,迎面便是一座宫殿般的建筑群,灯火辉煌,脂粉气隔老远就钻进鼻孔。
那是教坊司。
说白了,就是官办的温柔乡。
大魏立国这些年,校事府的手没闲着,逮住 ** 污吏,男人砍头,女人便被充入此地。
里头那些弹琴唱曲的清倌人,或是陪酒说笑的红倌人,个个都是犯官的家眷,出身原是大户人家,知书识礼。
你想享什么,她们就给你什么,从花样到态度,都是别处学不来的。
有人开玩笑说,这儿的人,你每晚换一个,活到老死也轮不上重样。
等从温柔乡里抽出身来,或者年纪大了,腻了脂粉,想寻点别的 ** ,那就再往右走一步。
又一座大宅子压在那儿,门还没进,里头已经炸开了锅。
吆喝声、骰子声、筹码碰撞声,像潮水一样拍在耳膜上。
斗地主、德州、麻将、牌九——从古到今的玩法,这儿都摆得齐齐整整。
酒楼、教坊司都是开销,可真正吸干人荷包的,是这赌坊。
高陵邑是大魏唯一允许赌钱合法的地方,出了这座城,谁敢摆摊设局,就是跟律法过不去。
吃喝嫖赌四样,这三个地方全包了,你手里有钱,就不愁没地方掏干净。
这城底下躺着皇陵,按理说不该闹腾成这样。
可曹操又不住这儿,曹冲没半点忌讳。
高陵邑的灯,就这么亮着,夜夜不熄。
深夜的皇宫浸在墨色里,只有这间书房还亮着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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