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哭者威廉悚然一惊。
那个徽记……死亡与安眠女神的眷顾者？从没听说过这种存在！
但，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对方为什么能硬抗死亡一指。
而等到对方用极不标准、似乎还带点侮辱性的手势喊出“死亡一指”时，尽管过于荒谬，他内心真有几分信了。至少那浓郁的死亡气息真像一回事。
哪怕自己是高环死灵法师，拥有高等级的负能量抗性，身体也已半死灵化，现在的状态也绝不能应对死亡一指的侵袭！
而且，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，不知道怎么回事，自身的负能量抗性似乎出了一点问题。不应该啊，就算重伤，但半死灵化已经消去了通常而言的要害才对。
刚才死亡一指的负担远超出预计，大量负能量在体内流淌，原本应该无害，现在却蓄积下来，简直就像回到了晋升中环之前。
快速思索间，他已经打开任意门，准备通过多次转移来摆脱锁定。
刚进入抽象的门框，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。之前每次转移，对方好像都有办法精准预测！
果然，刚回到现世，一道幽绿光芒迎头射来，根本来不及回避。
但不是死亡一指。
虚弱射线？他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哈哈哈，原来只是虚张声势。而且你连基础都忘了吗？晋升中环的死灵法师就有负能量抗性了，更别说高环……”
他突觉力气被抽走，竟然站不稳了。
……
“呼~”青年威廉长吁一口气，自己又赌赢了一次。
他思考了很久，夜哭者威廉的“不死”原理是什么？
半亡灵化，他本身半只脚踩在死亡的领域，所以没法再死了。
但他又并非真的已死，至少还有一半“活着”。那么，支撑他这一半“活着”的是什么？
是死灵法师对负能量的抗性。
负能量于生者是剧毒，于死灵却是活力源泉。半死灵化意味着，他会大量使用负能量驱动身体，但“活着”的部分却能耐受，关键应该就是晋升中环时获得的抗性。
但要如何干涉这种晋升时获得的固有特性？
青年威廉倒是有点想法。第一眼看到老威廉时，他的判断是，严重肝病、肝脏衰竭的“肝病面容”。
熟了之后他还特意问过，老威廉并没有肝病史，但确实存在一些消化、营养方面的问题。而等晋升中环后，老威廉的气色一下好转，胃口也明显好起来。
但青年威廉自己的感觉很难当参考，安宁之羽分解负能量的速度太快，硬要说的话，恶心、乏力这样的症状确实像肝病。
所以他隐隐有个猜想，负能量侵袭首先影响的是肝脏。仔细想想，肝脏作为身体的解毒器官，受到压力最大也很合理。
反过来，中环死灵法师的负能量抗性大概存在生理层面的基础，即特化的肝脏在持续“中和、分解”负能量，就像一个丐版的安宁之羽。
这个理论的前半段很好验证，只要解剖、观察几组受不同浓度负能量侵蚀的大鼠肝脏就能确认……好吧，老威廉“实验室”根本没这条件，也没地方申请基金。
他尝试过跟老威廉解释，但后者的表情……怎么说呢，一些年龄大的赤脚医生很值得尊敬，但他们对循证医学确实缺乏概念。
理论的后半段则更粗糙。提供负能量抗性的是解剖结构？生理机制？还是更有“魔法”味道的，比如，灵魂层面？
仅仅只有半个理论框架，距离实际应用太远了，本来他打算以后有机会慢慢验证，但现在不得不赶鸭子上架。就像刚选好题，临时通知第二天做开题报告，只好拿着熬夜赶出来的PPT上台画饼。
不过听完他的简单推理，格特鲁德很是豪爽地赞同了。
“很有趣的猜想。而且也没其他办法了，就按你说的试试吧。反正，结果不会更糟了。”
之后的计划便是围绕“如何重创对方的肝脏”，基本是青年威廉起点子，格特鲁德补充细节。
至于为什么不由她这位“专业人士”来主导计划……“夜哭者威廉与我们纠缠了很久，对教廷的手法太熟悉了，反倒是你的思路很新奇，有机会打开局面。”
青年威廉对这份信任有点受宠若惊，毕竟之后是要赌上性命的。
但好在，计划还算顺利，后手层出不穷的夜哭者威廉到了这一步，也终于露出极限了。
就像鲸鱼的庞大体型需要海水提供浮力支撑体重，一旦搁浅，就会在几个小时内被自身体重压垮。此刻夜哭者威廉的“不死”逻辑出现了致命破绽，生与死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。
或许对于完全体的高环死灵法师而言，这并不是大问题，但如今的夜哭者威廉已经没有余力主动调控死灵化的进程，而失控的转化几乎是必然失败的。
夜哭者威廉半跪在地，手紧紧捂着腹部，失控的魔力激起紊乱的湍流，让格特鲁德一时难以近身。
但或许也不需要特意近身给出最后一击了。
格特鲁德的神情颇为复杂。开战至此的时间并不长，连月亮的位置都并未移动多少，但又感觉极为漫长，太多始料未及的变化让她疲惫不堪。
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，当她开始感到麻木、甚至隐隐放弃时，噩梦猝不及防地结束了，反倒让她觉得有些草率、不真实。
真的，打赢了？连马可大师都命丧其手，自己早就不抱希望、只打算拼上这条性命拖上一拖的对手，最后因为一个本不应存在的破绽自灭了？
“咳咳，小看你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了。”
夜哭者威廉没有抬头，声音无比阴冷。
“这个错误可能需要接下来的几十年、上百年来弥补，真是不甘啊。”
“咔嚓”空间骤然破碎又转瞬修复，一颗鲜红的心脏很自然地浮在夜哭者威廉前方，像是原本就在那里一样。
这……原来他隐藏源血之心的方法竟然也是放逐术。
此时的源血之心表面被无数符文构成的锁链层层包绕，锁链的另一端则是——
夜哭者威廉空无一物的胸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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