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格特鲁德轻声道谢，醒来后第一次露出真心的微笑。
虽然还有很多事弄不明白，但或许最糟糕的已经过去，接下来会有很多好事发生？不知为何，她产生了这样的预感。
威廉似乎被她的笑容晃到，眨了眨眼，“嗯？是说疤痕的事吗？确实，哼哼，只有依靠我的缝合技术，才能达到这么好的愈合效果。”
“不过，”他脸上露出些许惋惜，“发色的事我就没太好办法了。”
格特鲁德捋过耳边的一缕头发，过去不怎么在意、像是自然地与家族血脉相连的淡金色头发，如今似乎被负能量浸染，呈现出一种衰败、枯萎的灰色。
“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，或许算是轻的了。”
其实还是有点失落，但能接受。
“是吗？我还挺喜欢之前的金发的。”不知为何，反倒是威廉一脸遗憾。
“那种淡淡的、带点梦幻的金色秀发，简直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。‘如果有这样的孩子，成为一名父亲或许也不错’——就是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憧憬。”
格特鲁德一时无语，过去也不是没被恭维过外貌，但这么奇怪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。似乎有点让人开心，但就是很奇怪。
“……真是，又具体又微妙的感想。”
威廉想了想，又颇为严肃地点点头。
“灰色也挺好，如果你能接受的话。‘灰之骑士’，‘灰之剑圣’之类，冷酷又帅气，让人听了心潮澎湃。实不相瞒，我年轻时大概取过类似的网名。”
“……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格特鲁德更加无语。最初见到这人时没怎么在意，后来却一次次带给她惊喜，沉稳有度却又天马行空，不知不觉就愿意信赖他。
但现在就感觉很微妙，有时候很靠谱，有时候又像个小孩子一样，意义不明。
“说到‘剑圣’，这把剑对你很重要吧？”
威廉抄起床底的圣剑杜兰达尔，递给格特鲁德，“当然，如果你不要了也可以给我。”
“怎么可能不要？！”
下意识的反应之后，格特鲁德注意到他嘴角边的浅笑，立刻明白他是在捉弄自己。
“有够恶趣味的。说到底，圣剑是教廷传承之物，除非有能力遮蔽诸神的视线，否则是不可能私自带走的，这是常识吧？”
威廉大惊：“原来如此！怪不得你敢带着圣剑留下对抗夜哭者威廉，原来是不怕圣剑落入他手里啊。”
“……看来你说的‘失忆’是真的。但基础常识都没有的你，又是怎么掌握如此高明的医术的？”
“手熟罢了。”
威廉脸上那硬是堆出的淡然、高深莫测让格特鲁德莫名来气，这家伙肯定早就在等她问这个了。
“另一个常识是，圣剑是诸神赐予‘人类’的至宝。我现在大概算不上人类了，所以是无法得到圣剑认可的。”
格特鲁德自嘲一笑，没有接过圣剑。
“这样吗？”威廉仔细地查看手中圣剑，点点头，“没办法，就由我来代替你成为正义的伙伴吧。”
“除恶即善。”
威廉回忆着她之前解放圣剑时的誓词，试图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，但脸上没藏住兴奋。
只是圣剑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“除恶即善！除恶即善？除……咖喱棒……无限剑……芝麻开门……”
格特鲁德嘴角抽动，最后委婉地劝道：“圣剑只有被认可的人才能使用……它没有坏掉，不要敲了。”
威廉脸上有点绷不住，嘴硬道：“有位勇者说了，就算没有被圣剑认可，只要心怀正义，脚踏实地，一样能完成英雄的伟业。”
格特鲁德觉得有点好笑，也有点意外，思索着：“虽然不知道那位‘勇者’是谁，但他说的确实有理。重要的不是力量，而是心怀勇气和正义……”
格特鲁德说着说着停下来，然后用力拍拍自己的脸，“多谢。啊啊，我在消极个什么劲啊，这真不像我。”
威廉耸耸肩，放弃“修理”圣剑，再次递出。
但格特鲁德仍然没有接下，“比起这个，能先给我弄套衣服穿上吗？”
“原来如此，我就说有哪里不对。”
现在才意识到吗？格特鲁德很怀疑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。
……
之前的盔甲和衣物在战斗中本就已经破破烂烂，拆卸的过程又很不专业，加上沾满血污容易引起感染，所以威廉干脆地清理掉了。
他和老威廉来这里是解剖尸体的。老威廉没什么清洁意识，自然不会带换洗衣物，在他的要求下才准备了干净的粗布、长袍。
除此之外，威廉还随身带着最初穿越而来时，身上穿的条纹睡衣。涤纶材质柔软光滑，比这个世界的衣物舒适得多，所以他有好好收着。
“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威廉背对着床，对着一个木桶凝聚水球。
“我也是有羞耻心的……让刚认识的男人帮忙擦拭身体，一般的女孩子光是听到都会晕过去的。”
“我是担心你污染伤口，引发感染很麻烦哦。”
“……你这人真是……”
细细簌簌，“咳咳，好了，你可以转身了。”
格特鲁德身高与威廉相近，但女性的骨架要纤细些，而睡衣本就宽松，这一来一去，就显得松松垮垮的。但有些部位又紧绷着，让人担心纽扣被崩掉。
威廉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，让本来大大方方的格特鲁德有些紧张起来。
“你说点什么啊，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威廉默默偏开头，“……有伤风化。”
“哈？”正在卷袖口的格特鲁德没绷住，“你，你在说什么啊？刚刚没穿衣服时你不是都不在意的吗？”
威廉有些恼怒，“对我们专业人士而言，不穿衣服时是体检，现在这样就，就太刺激了……有伤风化。”
“……这种话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也算你厉害。”
明明是单薄的衣服，明明是微寒的清早，格特鲁德却在醒来后，第一次感到有些燥热，脸上稍稍发烫。看来这具身体确实出问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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