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子卷好，衣角折起，再搭一条由粗布叠成的披肩，竟然还挺协调。
威廉不得不感慨，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，再不搭的衣服，有心的话也能穿得有模有样。
特别是在她将头发束起后，干练、凛然的气质油然而生，立刻变回之前那个飒爽的女骑士。
最后格特鲁德拿起圣剑，把剑身当成镜子确认了一遍仪容，才满意地点点头，顺手小幅舞了一个剑花、收起，然后抚胸、躬身，行了一个骑士礼。
“久等了。重新认识一下，格特鲁德·冯·阿斯坎尼，出身诺瓦罗姆帝国边境，现在是德尔菲神殿骑士团的骑士。”
她笑了笑，又补充道：
“之前也有提过，‘格特鲁德’发音比较生硬，所以熟悉的人一般叫我‘格尔缇’，我希望你也这么叫。”
威廉抱着乌鸦坐在床边，闻言点点头，若有所思，然后直白地发问：
“对了，诺瓦罗姆帝国在哪里？”
“……要从这里说起吗？”
格尔缇的笑容一顿，突然感到有些疲惫，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现在所在的是拉提诺半岛，这个还是知道的吧？”
见威廉点点头，她虚指在空中画起示意图，
“半岛往北是大陆腹地，但中间被卢柯斯山脉隔断；越过山脉后，东部那一大片就是帝国所在。”
“听起来好远。我之前打算到各处逛逛，但我的朋友见识不多，只说近些年远途旅行很不方便。”
“你的朋友，”格尔缇声音放轻，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，“是之前……的那位吗？”
不过威廉并没在意。
明明才一个晚上，却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，虽然还有些空荡荡的，但他并不是会持续纠结的人。
逝者已矣，记住他就好了。
“嗯，他也叫威廉，‘老好人’威廉；作为区别，我是‘美男子’威廉。”
……也是，这家伙比我要更强大、坚韧，说起来，一直都是我在依靠他。真是不可思议的人。
至于偶尔冒出来的怪话，就自动略过吧。
“你的朋友没有说错，这几十年，各地时不时爆发名为‘黑之死’的可怕瘟疫，交通时常断绝。
“雪上加霜的是，随着人类活动减少，魔化野兽、死灵怪物泛滥，战争、匪盗、邪教徒到处都是，确实不是适合旅行的时代。”
虽然听老威廉说过一些，但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不和平。
“剧变中的动荡，可怕的争斗，无法想象的灾厄，我告诉你们吧——世界将处于危险之中，而我，将身居高位，承担起拯救人类的重任！”
威廉以一种庄严肃穆的语调咏叹道。
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是这个吗？原来我拿的是救世主剧本，燃起来了我靠。
格尔缇有些傻眼，“……唔，倒也没到那种程度咯。人们已经对瘟疫稍微习惯了，战争的规模也大体上在减小。还有多亏冒险者公会的建立，教廷这些年其实轻松了不少。”
“冒险者公会吗？详细讲讲。”
其实之前也听老威廉提过一嘴。
跟他印象中找猫、采药、通马桶的那种不同，这个世界的冒险者都是武斗派，主要业务就是护卫和清剿魔物。
之前老威廉打听到的，那个商人“病死”的护卫就是一个冒险者。
连这样的乡下小镇都被囊括进业务里，可见这个组织已经相当普及，说是“市场下沉”也没问题。
但普拉托小镇尚没有公会的驻点，所以威廉也没机会见识见识。
“果然这个也不知道吗？好吧。”
格尔缇也开始习惯了，似乎并不排斥“扫盲”。
“简单的说，冒险者就是个人或小团队的雇佣兵。
“大型佣兵团以战争为主业，通常有自己的业务联络渠道；而冒险者公会是由一些佣兵小队的互助组织联合起来、慢慢壮大的，本质其实是中介。”
跑团、打游戏的话，“公会”就是个收发任务、兑换奖励的背景板，但仔细想想这很不自然。
“信任”其实是相当稀缺的资源，尤其是前现代的熟人社会，外人要取得信任非常困难。
这个跨国组织能广泛开展业务，充当排外的当地人与可疑的游荡佣兵之间的桥梁，潜在影响力可谓巨大。
“如今的冒险者公会，驻点遍布大陆，与各地领主、自治市镇关系都不错，与商会更是深度合作。
“除了给冒险者中介委托，也提供寄存财物、遗嘱公证、抚恤发放等等服务。‘普通人’要远途旅行，与公会打交道是最便利的。”
不愧是教廷精英，介绍起来条理分明，比老威廉详实多了。
“所以你建议我去当个冒险者？听起来还不错。而且这个公会很有实力啊，都开始涉足银行和保险业了。”
金融的底层运行逻辑就是“信任”，说它是资本主义萌芽的关键都没问题，这样的发展倒是很合理。
格尔缇也不知是第几次感到意外了，
“……我对你的过去越发好奇了，这样的学识，在教廷总部应该也足够成为‘大师级’的学者……算了。
“你说的没错，实际上公会发展早期，据说有得到大银行家，美第奇家族的大力支持。
“讨厌公会的人常说，公会的‘银行’业务，就是美第奇银行吃剩下的，公会本质是高利贷商人的打手。”
她摊摊手，补充道，主要是教廷里的老顽固，以及一些欠了很多债的领主。
看起来她本人倒是并不讨厌冒险者公会。
威廉想了想，“我之前本就打算去弗洛伦蒂亚的冒险者公会看看。不过你刚才说，公会对于‘普通人’最为方便，如果我没理解错，你似乎有更好的建议？”
普拉托小镇所属的国家名为弗洛伦蒂亚城邦共和国，号称“繁华盛开之城”，也是美第奇家族的发迹之地。
老威廉每次提到那里时，都像乡下人提起省城一样自豪、憧憬，弄得他也有些期待。
格尔缇赞许地点点头，“真是敏锐。我就直说吧，我想邀请你加入教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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