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，我做不到。”
米格尔面上挣扎一阵，最后还是颓然地低下头。
威廉翻了翻白眼：“什么做不到，又没让你去开初号机。”
“啊？”
不只米格尔，其他人也是猝不及防。
贡萨洛还好，多少习惯了他层出不穷的怪话，甚至觉得有一丝怀念。
利兹还没适应，但这段时间下来，心理阈值已经调高不少，且现在心情不佳，没有工夫大惊小怪。
所以发出惊呼的，是忠诚的老实人，加西亚爵士。他抽抽嘴角，重新把脸板起来。
这么一打断，原本严肃、带点悲哀的气氛，一下子变得古怪。之前寻死觅活的米格尔，现在感到莫名的尴尬。
“小子，弗罗伊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米格尔闻言，咬咬嘴唇，很艰难地动了动嘴巴：
“我不了解他，我们是这个月才认识的。只知道他来自另一个村子，父亲早就因瘟疫病故，这次带着母亲来马德里避难。
“他的体格和反应一般，但不允许别人看不起他，这次行动，他也是立刻就要求参加，还积极地鼓励其他人……”
说是“不了解”，但絮絮叨叨说了不少，估计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忆吧。
一个人打算去死，是需要不少“勇气”的，但倾诉过后，这小子的“勇气”也随之泄露，剩不了多少。
等他说完，威廉轻巧地点评了一句：“听起来只是个虚荣的笨蛋。”
“你……”
米格尔下意识愤怒起来，却难以反驳。
威廉叹了口气，语气稍缓：
“人呢，一共会死两次，停止呼吸的时候死一次，最后一次被人念叨名字后，是死第二次。
“对我、对其他不认识弗罗伊的人而言，他已经彻底死了，无关紧要。但他在你这里，或许能‘活’得更久一些。”
米格尔没有回话，陷入深思。
“‘正确的死亡’是什么？”
威廉自说自话地感慨起来，他来到这个世界后，总是碰到这个问题。
“我原本想，人能不留遗憾地死去，就是‘正确’。但又想到，死亡对于死者本身，有多少意义可言呢？
“所以‘正确的死亡’，恐怕还得活下来的人一起参与。毕竟，活人才是最需要‘意义’的。”
“……要怎么样，才能让弗罗伊的死有意义呢？”
米格尔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迷茫，威廉哼笑一声：“自己想。”
说完，他站直身子，捶捶腰，吩咐旁听心理咨询的贡萨洛：
“百夫长，这小子交给你来带。”
贡萨洛吃了一惊：“欸？哦。但不是说，要……”
最后关头他把“死刑”两字吞了回去。
是哦，威廉说着说着都忘了这回事，还有一道必要工序呢。
“利兹……呃，殿下，是否要展示‘仁慈’？”
利兹似乎在走神，面色同样迷茫，听到威廉喊她才反应过来。
……
离开监牢时，已经是日落时分。
明明昨天这个时间才到马德里的，威廉却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马孔多的雨季漫长又短暂。
传播思想，建立组织，发起一场革命，最后却被副手背叛，功败垂成。
黄粱一梦啊。威廉看着天边的火烧云，忍不住喃喃自语：
“人间五十年，如梦亦似幻……”
利兹不解风情地推了他一把：“别堵在出口。”
刚才起她就心不在焉，特赦草草了事，对威廉当着她的面挖人也没什么反应。
“怎么了，利……殿下？”
利兹叹了口气，没什么心情：“你想喊什么就什么吧。”
“哦。天线……利兹。”
真是麻烦的女人，让他随便喊，他真随便喊了又不高兴。
“晚餐之后，陪我一下。”
丢下这么一句话，她径直离开。
其他人这时也走了出来。一本正经的加西亚爵士，和仍然迷惘的米格尔，都当作没听见。
而贡萨洛看看利兹的背影，又看看威廉，实在没忍住好奇：
“军团长，你跟我表姨，是啥关系啊？”
威廉看看夕阳，叹了口气：
“曾经我们是同志、战友，但未来说不定会是敌人。百夫长，你有向你表姨举起叛旗的觉悟吗？”
“啊？没有哦，她可是我表姨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威廉摇摇头，现在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今天晚上吃什么？城堡里是不是提供王室套餐？
……
王室不愧是狗大户，平民料理难得一见的香料，他们用起来毫不手软。
烤肉里的胡椒、肉桂、番红花，跟不要钱似的。连葡萄酒里都加入蜂蜜和丁香调制，喝起来有股药味。
虽然料理总体看起来比瓦卢瓦王国那边粗犷些，但下料够猛，威廉吃起来挺爽的。
不过利兹似乎没什么胃口，吃得很少，也不说话。
她现在换了一身轻便的礼裙，跟原来臃肿老气、裹得像老妈子一样的修女装一比，顿时年轻不少，也就比克莱尔大点，但气质沉稳得多。
贡萨洛也同席，乱糟糟的头发稍微打理了下，大概是因为表姨不说话，他也显得有点拘谨。
不过整个人可谓容光焕发，因为威廉刚刚稍微跟他聊过，把法蒂玛很担心他的事告诉了他。
等威廉差不多结束进食，利兹很自然地放下了刀叉，直勾勾地看向他。
行吧。威廉放下刀叉，向侍者点点头，起身赴约。
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，但利兹之前提的时候，看起来情绪有些不稳，他就奉陪一下吧。
利兹沉默着走在前面，轻车熟路，带威廉离开了主建筑，拐到一旁的教堂。
这座教堂的主位上，是一座女猎人形象的雕像，也就是月亮与狩猎女神，瑟勒涅。
倒是不意外，利兹她们家的贵族魔法是“月光”，自然源自这位月亮的神明。
利兹默默祷告一阵，又带着威廉深入，从一道侧门离开。
怀念感涌上心头，是墓地，威廉作为资深死灵法师，已经是第……二次到这种地方了。
要挖吗……这话问不出口，利兹现在的表情很是虚幻。
“我的弟弟阿方索，埋葬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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