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兹缓缓转过身，面无表情地看向威廉。
“这是什么恶质的玩笑吗？”
威廉已经在戴手套，不过开挖前还是要尊重家属意见。
“‘凡走过，必留下痕迹’，尸检应该能得到一些线索。”
利兹虽然听明白了他的意图，但眉头越发紧皱，
“当初阿方索下葬前接受过检查，有必要再次打扰他吗？而且已经过了一年，太迟了吧？”
“是啊，太迟了，但总比不做好。”
威廉已经戴好手套，静静看着利兹，后者正陷入极端的纠结中。
“……你确定能靠这种方法找出真相？”
心乱了啊，我可没说“真相”。威廉看着她的眼睛，默默摇头。
“没有把握，只是试试。如果运气好，大概能离‘真相’更进一步。
“说到底，你真的准备好接受‘真相’了吗？那可能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东西。”
利兹低着头，慢慢走回墓碑前，每一步都像腿里灌了铅，最后抬起头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真是奇怪的女人，一边说自己是骗子，一边说相信自己。
威廉让西萝哈巡视周边，确定没人接近。环境安全，可以开工。
挖掘工具是狼人活尸，它的爪子又长又锋利，攘几下就是一个土方。
利兹沉默地打量着这披着装甲的怪物。又是完全没见过的新型死灵仆役，但好歹保留了生物的大致形状。
面对她奇怪的目光，威廉絮絮叨叨地介绍起来：
“挖坟其实比外行人想象的危险。专业的死灵法师都让死灵仆役挖，不专业的才自己动手。
“我有一个朋友就是自己挖坟的时候出事的，他如果活到现在，应该已经被教廷逮捕。”
“……你就非得开这种没品的玩笑吗？”
威廉有些无奈，他说的都是实话啊。
当初老威廉如果不是挖到夜哭者威廉，说不定哪天会因为毁坏尸体罪被教廷抓起来。
不过那家伙水平臭，胆子又小，估计犯的事也不会大，吃几天牢房就能放出来，老老实实过日子。
“所以啊，我觉得没必要执着于死灵法术，这行业邪门，大部分人都不合适的。”
利兹不再说话，看来还是不肯放弃，真倔。
说话间，自带工兵铲的狼人活尸已经完成作业，从土坑里往外退，留下足够两人通行的通道。
这就叫专业，真想让老威廉也学学。
“利兹，要不你先离开，明天我把结果告诉你。”
威廉也没那么粗神经，留下她的目的只是获取知情同意，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她看。
但利兹紧紧盯着棺材，顽固地摇摇头。
威廉叹了口气，“那你先转身，我等下整理过后你再看。”
尸体腐败是个意外很漫长的时间，一年工夫远不够烂成干净的白骨。
更何况，威廉检查了一下眼前严丝合缝的石棺，这种密闭环境就烂得更慢了。
不愧是王室，一般人只用得起木头棺材，贫民甚至可能只有裹尸布。
“啊，气味会很糟糕，你也捂一下。”
威廉把填充了木炭的自制简易粗布口罩交给利兹，顺便监督她转身。
石棺封闭主要靠的是自重，仅仅是棺材盖怕就有几百公斤重，外行人还真没什么办法。
“力场之手。”
但难不倒无敌的白金之星。
“喀——喀——”
暴力拖拽难免让棺材盖滑落，伴随着难听的摩擦声，是极为难闻的气味从坑道中汹涌而出。
“风之轮。”
威廉站在坑道不远处，继续往外拖，同时操纵“大功率吹风机”排气。
好在高环死灵法师跟一般人类不一样，少呼吸几次也不会死，他还能忍受。
“别转身！我说可以才可以。”
利兹似乎忍得很辛苦，威廉再次出声喝止。
“哗——轰！”
棺材盖落地，威廉加大功率，充分散味，片刻后才慢慢靠近。
果然如他所料，尸体因为石棺的保护，还基本留有人形。
只是皮肤发黑，表面附着少量肥皂一样的尸蜡。各处是不均匀的变形，有的膨胀，有的塌陷，但以塌陷为主。周围有一整圈的黑色渗液。
“利兹，阿方索在那场变故之前，身体还好吗？别转身！回答我问题就行。”
“……他平时就身体一般，小毛病很多。被贵族们拥立、与兄长对峙那段时间，据说他压力很大，胃口不好，睡眠也很差，但医生没报告有严重疾病。”
利兹乖乖回答，声音听起来很勉强。
但威廉暂时没空安慰她，必须集中精力观察这具干瘪的尸体。
是的，干瘪。这种密封环境下，尸体一般会更“湿”，皮下填充着液化的组织而更膨大。
但阿方索的尸体偏“干”，虽说不到木乃伊那种程度，也是皮包骨头，松松垮垮，加上本身骨架偏小，像个小老头一样。
尸蜡也很少，虽说不绝对，结合整体的干瘪，通常意味着死者生前很瘦，甚至是病理性的瘦。
“阿方索生前很瘦吗？”
利兹又想转头，但总算记得威廉的叮嘱，勉强忍住。
“是偏瘦的类型，但我最后一次见他时，看起来还算健康。”
威廉闻言，小心地抓起死者的手，观察指甲。
人死后皮肤“缩水”收紧，头发和指甲看起来会比生前更长，给人错觉是死后继续生长。
接近根部的地方……威廉换着角度观察，一连检查数根手指，为了严谨还刮掉表面。
因为皮肤发黑的缘故不太明显，但甲板上隐约有几条间隔一定距离的白色横纹。
……真是如此啊，威廉叹了口气，心情沉重，不知道该怎么跟利兹说明。
等待许久，威廉也没说话，利兹忍不住发问：“……有发现吗？”
听起来既期待，又不希望真有问题。
尸体的状况比威廉想象得更“能见人”一点，“干尸化”至少比膨胀成气球、甚至炸开要强太多。
他稍微花了一点时间，让尸体看起来更整齐、均匀一点，然后才唤来利兹。
“你过来吧，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利兹一直在强忍，但真到这一刻，却不敢转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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