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索菲亚,当旅游进行到一半时,我们又进入教室了。”
老陈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门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。这里不是八里沟景区的某个休息站,而是旧屋二楼那间被改造成“教室”的旧房间。当外面的喧嚣和山水被隔绝在门外,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属于阿宝和阿莹的、被时间封存的旧梦里。
“翻看书籍的同时,嘉德,听着音乐。”戴安娜走到那张老旧的木桌前,伸手按下了那个老旧音响的播放键。一首低回婉转的民谣再次在房间里流淌开来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。她拿起桌面上那本泛黄的旧书,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那些被水洇得模糊的字迹。
索菲亚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书本上。她的视线被房间里那些奇异的布置吸引住了。
“西南角那里提前放置了一些水果,”索菲亚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,“枇杷果,青提,以及百香果。”
老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在那个常年照不到阳光的角落里,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,静静地盛着这些新鲜得仿佛还带着露水的果子。金黄的枇杷、翠绿的青提,还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百香果,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,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又鲜活的生命力。
“那是阿莹留下的。”老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她说过,阿宝最喜欢吃甜的。可他们买不起,只能在烂菜叶堆里捡别人不要的烂果子。”
戴安娜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青提。那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,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。
“戴安娜,东北角有衬衣和袜子。”索菲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老陈转过头,看向房间的东北角。那里,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衣被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一只破旧的木箱上。衬衣旁边,是一双同样洗得发白的棉袜。而在木箱的旁边,放着一只竹篮,里面装满了紫色的葡萄、切开的哈密瓜,还有几颗红得发黑的车厘子。
“一些紫色葡萄,哈密瓜和车厘子。”索菲亚喃喃重复,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水果。
老陈知道她在想什么。这些水果,和西南角的那些一样,都不属于这个贫瘠的旧屋。它们像是凭空出现的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、奢华的气息。
“那是阿宝留给她的。”老陈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,“他在七月半的那天晚上,冒着大雨,去山下的果园里偷了这些果子。他想让阿莹尝一尝,什么是真正的甜。”
戴安娜放下了手里的书,眼眶忽然红了。她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衣,看着那双洗得发白的袜子,看着那些被精心摆放的水果。
“他……他偷了果子,然后呢?”戴安娜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然后,他被果园的主人打断了腿。”老陈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,“他拖着那条断腿,爬回了这间教室,把果子放在了这里。他说,阿莹,你吃吧,这是甜的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那首悠扬的民谣还在继续,像是在为那个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的男孩,唱着一首无人知晓的挽歌。
索菲亚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件衬衣。她的指尖感受到了布料上残留的、属于阿宝的温度。
“我们以为,我们在旅游。”索菲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可我们走过的,是他们用命铺出来的路。”
戴安娜点了点头,泪水终于滑落。她抬起头,望着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柿子园,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柿子树。
“阿宝,阿莹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尝到了。真的很甜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穿过柿子园,发出悠长的叹息。
“索菲亚,其他的地方就是经常被卡在这里。”
老陈站在旧屋二楼的楼梯口,望着眼前这段陡峭的、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楼梯,眉头紧锁。楼梯的转角处,堆满了杂物,上面还搁着几个已经褪色的果篮,里面装着干瘪的柿子核和几片枯黄的叶子。
“上面还有一些果篮。”索菲亚走到他身边,伸手拂去果篮上的灰尘。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干瘪的果核,仿佛触碰到了阿宝和阿莹曾经在这里度过的、无数个饥饿的日夜。
“在一个地方,这里的芒果,叶子以及榴莲……”老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他指着果篮旁边一个被布帘遮住的角落,那里,几片干枯的芒果叶和几块已经发黑的榴莲壳,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起。
“就是老师们平时讲的,山里的价格比外面的贵一些。”老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可对他们来说,这些不是价格,是命。阿宝为了换这些果子,把命都搭进去了。”
索菲亚沉默了。她看着那些干枯的叶子和发黑的果壳,忽然明白了阿依临走前说的话——“你们要看的,不是风景,是人。”
“另外一个就是晶晶的安全。”戴安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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