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她回来了。
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,两旁店铺的灯笼将长街照得如同白昼。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从身边走过,酒楼里传来丝竹之声和食客的喧哗,勾栏瓦舍间人影绰绰,好一派繁华景象。
然而,沈清漪的目光却捕捉到了许多不寻常的细节。
街上巡逻的士兵比以往多了两三倍,而且个个全副武装。有些府邸门前挂着白灯笼,显然是在办丧事,可过往的行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,匆匆低头走过。还有几座她记忆中熟悉的宅院,大门紧闭,门上的封条还没有撕干净。
“小姐,这……”玲珑也注意到了,声音发紧。
“别说话,先找地方住下。”沈清漪压低声音。
她们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在一家名为“平安客栈”的小店前停了下来。店面不大,门脸陈旧,位置也偏僻,正是那种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。
沈清漪推门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,戴着老花镜,正在拨算盘。
“掌柜的,还有房间吗?”沈清漪用一口标准的南方口音问道。
老者抬起头,打量了她们一眼,见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妇,便懒洋洋地道:“有。上房五百文,普通房三百文,通铺五十文。”
“两间上房。”沈清漪将一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。
老者的眼睛亮了亮,多看了她们一眼,但也没多问,取了钥匙便带她们上楼。
房间虽然简陋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沈清漪关上门,将窗户开了一条缝,观察着外面的街道。
玲珑凑过来,低声道:“小姐,咱们什么时候去沈府看看?”
“不急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现在去太危险。万一真有人盯着沈府,我们贸然靠近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沈清漪沉思片刻,道:“明日一早,我去城东的‘杏林堂’医馆。陆明渊说过,那里的掌柜姓苏,是他父亲旧日故交。我们先找他打探消息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去街上转转,听听市井间的议论,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沈府最近发生了什么事。”沈清漪顿了顿,又道,“记住,不要打听得太刻意,就当是闲聊。”
玲珑点头:“小姐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夜深了,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。
沈清漪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她翻来覆去,脑海中全是家人的面孔。
父亲沈正清,内阁大学士,位高权重,却也如履薄冰。他性子刚直,得罪过不少人,这次所谓的“家中遇事”,会不会是朝堂上的对手对他发难?
母亲王氏,性子温婉,身体一向不太好,若是家中出了大变故,她如何承受得住?
还有弟弟妹妹……他们年纪尚小,若是家中遭难,他们该怎么办?
沈清漪想到这里,只觉得胸口发闷,眼眶微微发酸。
她想起临行前陆明渊的那句话——“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不要擅自冒险。若发现情形不对,立刻找地方躲起来,等我。”
等我。
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明渊,你放心。我会等,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我答应过你,不会擅自冒险。
但我总要弄清楚,沈府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窗外,更夫敲响了梆子。
咚——咚——
三更天了。
沈清漪依旧睁着眼睛,望着头顶的房梁,一夜未眠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沈清漪便起了床。
玲珑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,头上包着布巾,活脱脱一个跑街的小丫头。
“小姐,我现在就出去转转。”玲珑低声道。
沈清漪点了点头,叮嘱道:“午时之前回来,无论打听到什么,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玲珑走后,沈清漪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易容,确认没有破绽,才出了门。
城东。
杏林堂医馆。
这是一家不大的药铺,门口挂着一块老匾,上书“杏林堂”三个字,笔力遒劲,颇有古意。店堂里药香扑鼻,几个伙计正在擦拭柜台,整理药材。
沈清漪走进去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柜台后面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。那男子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蓄着短须,穿着一身青布长衫,正在低头写着什么。
“掌柜的,我想抓几副药。”沈清漪走过去,按照陆明渊教她的暗号,将铜板在柜台上敲了三下,停顿片刻,又敲了两下。
那男子抬起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淡淡地道:“客官要什么方子?”
“安神定志的方子。”沈清漪答道,又补充了一句,“我家相公说,您这里的药最真。”
中年男子的神色微微变了变,他放下笔,对旁边的伙计道:“你去后面库房把那批新到的当归整理一下。”
伙计应声去了。
中年男子这才压低声音,目光锐利地看着沈清漪:“你是……”
“苏掌柜,”沈清漪也压低了声音,“是陆明渊让我来的。我叫沈清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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