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很静,很稳,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打量。
沈砚脚步微顿,抬眼往上看去。
二楼尽头有一处半掩的珠帘,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道女子身影,轮廓模糊,看不清脸。她身侧似乎还立着侍女,衣料素净,却比楼下这些金红俗艳显得更利落。
赌坊这种地方有女客不稀奇,稀奇的是那份气度。
不像来赌的,倒像来看看人间闹剧的。
就在他视线掠过去的一瞬,帘内有一缕很淡的香气顺着风落了下来。
不是楼里那些腻人的熏香,清冷得近乎寡淡,像冬日里压着雪气的沉香。更要紧的是,珠帘旁的小几上,压着一枚小小香牌,形制极规整,边角打磨得利落,绝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花样。
沈砚只瞥见半眼,心里却微微一动。
那东西,带着很重的宫制气息。
他上辈子没见过什么宫廷物件,可原主见过。勋贵子弟再怎么混,也总有进宫赴宴、在外命妇场合打照面的机会。那种做工过于讲究、讲究到刻意收敛的东西,民间仿都难仿出味道。
京城的赌坊里,坐着个气度不俗的女子,身边放着疑似宫中样制的香牌。
这画面就很有意思了。
帘后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他在看,手指轻轻一抬,珠帘晃了一下,那枚香牌便被袖角遮住了。
快得像从没出现过。
沈砚收回目光,什么都没说,只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千金楼比他想的还不简单。
风月场、赌坊、勋贵烂账,甚至皇城里的影子,似乎并不是完全隔着墙的。
“沈公子。”鲁管事在后头叫了他一声,语气冷硬,“可别忘了,只有十日。”
沈砚头也没回,抬手摆了摆:“放心,我记债一向很清楚。只是以前负责欠,现在开始负责还。”
走出千金楼时,门外围观的人还没散。
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拖人、掀桌、甚至当街求饶的戏,谁知沈砚进去一趟,衣衫整齐地出来了,脸上居然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,一时间都愣了。
常福跟在后头,腿还是软的,心却先硬起来一点。
因为他听明白了。
自家少爷今天不是来赢的。
是来从最凶的一群人手里,硬生生抠出一口喘气的时间。
沈砚走下台阶,没理会四周目光,只在街风吹过时,鼻间又捕到一丝极淡的冷香。
那味道转瞬即散,像有人隔着一层又一层帘幕,从高处看了他一眼,便把视线收了回去。
他摸了摸袖中的契书抄记,脚步未停。
十天。
够不够翻盘还不好说。
但至少现在,没人能把他今天就按回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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